Profil de 露无根集PhotosBlogListes Outils Aide

Blog


20 octobre

再见,记忆仓库

 
修改规划图的间隙,顺手点开ie的收藏夹,去几个喜欢的blog转转。无意识地,第一个点开记忆仓库,然而跳出来一个对话框:本blog已隐藏……那一个瞬间我忽然怔忡怅怃,昨夜莫名的失眠带来的烦躁亦识相地让路,眼眶不由酸涩起来。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记忆仓库真的已经走到了关闭的边缘,也不得不真正承认,世界的芜杂远远大过我的想像。
 
自从五一结识吗叮以来,将近半年过去了。虽然生活一直在发生着变化,但他和他的记忆仓库始终是我关注和牵挂的。偶尔的电话和QQ里,我们交换理想、愤懑和无奈。遇见这样的朋友让人生多一些由理解而生的认同感从而不至于那么寂寞。也许从本质上来说我们是一样的流浪者,所以常常地走。天地辽阔疏朗,虽没有多么恢宏的志向,却始终令我们投入地活着。
后来他有了女朋友。谈到她的时候他说:“有个影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住了进来”。这个时候我想起我们曾经一起坐在东街的马路牙子上,等待天光渐渐变亮的时候,他说过的那些故事。“爱情是我终身不愈的残疾”,他曾经说。
再后来有段时间,我们没有联系,但是我经常去他酒吧的博客看看,虽然更新得并不快。我忙碌于各种琐事,面对各色人群微笑,真心或者假意。“我的天性既非快乐也非忧郁,但任意一者我都可以达到极致。”我一直记得吗叮发给我的这条短信,他说,《存在之难》里的这句话,像是在说你。我深深地点头,然而许多时候需要掩埋,我想他也知道,因为我们同样背负着许多责任。缺少痛感的生活固然苍白,不过将平静的生活过得美好,需要更多努力。
 
我以为我们都在作着这样的努力,但是有一天我看到他的blog上说,即使仓库从此关闭,但记忆永远不会消失
于是我才知道了酒吧已经面临无法扭转的困境,负债累累。吗叮的生活亦陷入泥潭。他说,泉州泡吧的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说,这是状元街最破的酒吧,还没有小姐陪酒……他骂他们是sb,然后又无奈地说,也许,我们才是sb……他说,我并没想靠酒吧发家,我只是想养着它,也养着自己,但是,现在我们谁都活不下去了……他说,已经做好准备将酒吧整个盘出去……他说,我也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我在电脑前艰难地回复那些绝望和无奈,感同身受。翻翻日程表,恐怕在酒吧关闭之前已经没有空闲过去看看,可我又是如此怀念,那间小小的木屋,那台老式的放映机,那似有似无的流淌的音乐声,总有魔力引我沉沦,沧桑未到荼靡。很多片断在记忆的深处翻滚而来,又在瞬间沉入迷渊。被拉长的时间在空气中留下淡淡薄荷气息……
然而要归于虚空,在秋已艰深的时刻。我们眼睁睁看着理想头破血流却无能为力,因为世界已经倾斜得无法痊愈。在不久的将来,灯箱就要被取下,自行车变成一摊废铁,桌椅破碎不堪,电影海报碎于风中。旧胶片上的状元街,血淋淋地流光溢彩。
 
再见,记忆仓库。对不起,在这个为你心痛的午后,我能做的不过是燃上一支老船长,在这个更加凋败的遥远城市里为你送行。
 
多么无奈。然而我们仍然倔犟。亲爱的,即使仓库从此关闭,但记忆永远不会消失。不管要走多么纷尘的路,戴上多么沉重的面具,请你一定要保存好一颗柔软的心,如同保存好无数人存放在你这里的记忆。
18 octobre

[旅行]二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理塘是一个平均海拔4133米的高原小县城。藏语中将其称为“勒通”,“勒”是铜镜的意思,“通”是指草坝——这是由于理塘境内有广袤无垠的毛娅大草原。在康巴地区,318国道线上的理塘是一个交通要地。在我们从稻城到丹巴的行程安排中,由于我个人对理塘的偏好,本来打算在这里住上一夜,但是同伴有人认为在4k米以上的地方过夜可能会引起不适,因此放弃。于是只能路过,停留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对于理塘,除了海拔和著名的长青春科尔寺之外,我的好奇来自一首在藏区几乎人人都会唱的著名情歌:天空中洁白的仙鹤/请将你的双翅借我/我不往远处去飞/只到理塘就回……这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诗作。初到日瓦的那夜,亚丁旅游管理局的孙局来敬酒,这个黑红脸膛的丹巴汉子用藏族人天生的好嗓子为我们唱了好多歌,其中就有这首。
 
仓央嘉措从小生活在民间,十五岁进入布达拉宫成为六世达赖。十多年来的自由生活和宫殿里无处不在的束缚禁锢对比鲜明,他渐渐厌倦了自己的权力、地位和被规定好的人生,渴求自由的心不甘再被围困在高墙之中。他开始在夜晚偷偷跑出去和心上人会面:“住在布达拉宫  我是持明仓央嘉措,住在山下拉萨  我是浪子宕桑旺波”——他坦言自己是浪子,过着离经叛道,放纵不羁的生活,也因此受到了中央政府的罢黜。虽然他的行为广受争议,然而在大部分藏人心中,他只不过是“追求一个普通人都会追求的东西”而已。在被押解进京的路上,他的踪影再也无人得知,也许是被下令秘密处死,化为客途中的尘土,也许从此隐入民间,获得真正的自由。后人根据前面所提到的那首诗,在理塘附近找到了新的转世灵童,也即七世达赖格桑嘉措。
仓央嘉措以他敏感、纯净、浪漫、率真的天性,写下了许多广为流传的诗句。看过《情癫大圣》的人应该都还记得那一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电影如何可以不必评论,但这诗句却能端端地扯了人的心肠。无言的寂寞和悲凉,忽然惊动了原本漠漠的胸怀,惊觉人生本来如此,总有取舍。还有更出名的一首:
 
“那一日,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或许只是过分多情,自从得知理塘与仓央嘉措的传说,我便认真起来,开始几乎固执地想要去到那里。我对朋友说,只是想去那里看看,不为寻找或者纪念——在瓦蓝的天空下,五色经幡被风一遍一遍阅读的时刻,我会默默祈祷,希望那无奈的、忧伤的灵魂得到安宁。
 
到达理塘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我们决定先去长青春科尔寺,再吃饭,然后继续奔赴下一站。长青春科尔寺也称理塘寺,是康巴地区有名的黄教寺庙,长青意为弥勒,春科尔是法轮。相传此寺为三世达赖所建,自七世达赖振兴,我不愿刻意钻研佛教历史和教义,去寺庙只是感受和体会一种虔诚。
以我浅短的经历,这是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最美的寺院。半个月过去了,我却能清楚地记得那一日的喜悦,是那么的明亮、纯粹,——这是多么奇怪的感觉,是自然的,原始的,质朴的,却又无比华丽。摄人心怀。房屋造型简洁,大块大块的干净色彩拼接在一起:庄严热烈的红,辉煌澄明的黄,淡定拙朴的白,厚重神秘的黑,鲜明而和谐。游人非常少,僧人们做着自己的事情:念诵、绘画、静坐、叩拜。昏暗的殿堂里,立柱上的刻画精美绝伦,长长的彩色幡布层层叠叠,沿墙的长柜上陈列着佛像、法器以及活佛的照片,壁上是大幅的画。楼梯可以随便上下,转角、过道、走廊,寂静的空间充满细节。光线从天窗倾泻下来,穿过浮动在空气里的喃喃自语,变幻着颜色。
庭院宽阔开敞,偶然有匆忙的僧人走过,长袍拂地。石缝间野草默默生长。我静静地伫立,大幅黑底的幡幕在风中掀起一角,屋顶上的金色饰物光芒咄咄,脸上微微发烫。远山低低起伏,云浪翻腾。一群还是孩子的年轻僧侣从山前的小屋飞奔而出,欢声朗朗而来。眯起眼睛凝视这一切,我听到灵魂贴着地面的飞翔。

理塘之行,虽然短暂,但是令人满足。心情与五一在泉州梅山有相似之处。真的,真的只是为了来看看,给心里最深刻的感情找到某个隐秘的出口。
 
  
10 octobre

[旅行]一

 
秋天像暮色一样蔓延
 
抵达迪庆香格里拉(中甸)机场的时候,阳光正好。飞机上发放的小零食因为气压的问题,统统胀袋。穿着短袖走出飞机,并未感到凉意,金灿灿的光线透过汹涌翻腾的云层,干爽得不带一丝水分。风声呼啸。
因为公事缘故,未在中甸作任何停留,便上路前往稻城。我们走的是一条因为开发水电而新修的山道,类似于施工道路,非常颠簸。好在开车的师傅车技熟稔,同伴们亦随和达观,于是安心观望窗外的风景。黛色的山峦连绵到很远的远方,我们沿着迂回的小道渐渐向上,一路植被的垂直分异十分明显。山脚有大片的田野,绿色中开始透出黄色,加以小片红色点缀,并不十分茂盛。然而凝视其间,便觉夏的浮尘一寸寸地跌落下去,而秋的凉意正悄悄浸润上来。行至山腰,路边坡上一色苍翠的松树和叫不上名字的细叶乔木,细细的“山挂面”挂在松枝上,随处可见。阳光是裸着的,热烈直白,寂静的谷里,风过处有如天籁。到了山顶近4000米的海拔,植被只剩下薄薄一层地衣苔藓,夹杂矮小的灌木,脆弱而忧伤。瓦蓝的天空下大片大片粗砾灰黄的沙石和岩壁,一片苍凉。偶尔掠过一只鹰,除此之外,一切都静默了,那是自然的肃穆。
 
这样的肃穆便时常出现在旅途中。
 
在稻城,我们住在日瓦乡(现已改名为香格里拉乡),亚丁景区就在不远。这里的夜特别的深邃高远,窄窄的小街悄无声息,黑夜的幕布遮蔽了远山、藏寨、河流,却遮不住头上繁星满布的天空。那是只要看过一眼就再难忘怀的星空,是无数钻石的奇异组合,是遥不可及的微弱光芒,却可以一直一直地照到心里面去。在那样的夜里张开双臂轻轻抱一抱薄雾弥漫的空气,突然被自己感动。
亚丁村是离景区最近的村子。从山上往下俯瞰,青稞田平整有序,村舍错落有致,几乎是一幅用地规划图。走近了看,房前屋后的稻草垛码得整整齐齐,小道上孩童嬉戏玩耍,女人倚着门框微微地笑着,渗透了人间生动的活力,是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亚丁景区占地千余平方,其核心风景是三座呈品字形排列的雪山,分别以观世音菩萨、金刚手菩萨和文殊菩萨命名,在藏语中叫做仙乃日、夏诺多吉和央迈勇,统称为念青贡嘎日松贡布。根据历史,这是莲花生大师在公元8世纪为其开光和命名的。传说绕神山转一次,相当于念1亿次嘛呢经的功德,所以亚丁在藏民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其宗教意义亦比美景更胜。
特意选在30日进山,以避开十一出游的人流。遗憾的是由于时间关系,也为了保证有良好的体力工作,我们在亚丁的游览只从龙龙坝开始,到洛绒牧场结束,全程骑马。而据说最漂亮的牛奶海、地狱谷则只能留待今后了。天气不太好,缭绕的云雾让我们始终无法将雪山的全面目看得通透,不过也是别有一番朦胧的美。骑在马背上一边颠簸晃悠,一边和牵马的藏民聊天,时而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时而踏过浅浅的高山草甸,一转弯望见仙乃日山尖玉立亭亭的一片白,不禁欢呼。从能观察到的部位看,积雪并不厚,而最高处则始终被云遮挡着,但是对于第一次见到雪山的我来说,已经足够新奇和赞叹。在海拔4150左右的洛绒牧场下马,开阔柔软的草滩和曲折清浅的溪水,植被茂盛的山坡上将秋而未秋,此番景致与九寨沟有神似之处,然而远处挺立的央迈勇和夏诺多吉在提醒着,这里离神山已经不远了。虽然我并不迷信,却也在迎风飘扬的经幡前立了一刻。如果一切真有因果,就用无愧于心的处世换些平安罢。阳光是锐利而无形的风,我迎向它们,微笑。
 
结束工作以后上路向北,从稻城到丹巴,途径桑堆、理塘、雅江、新都桥和八美。稻城南边的小镇子傍河有着著名的万亩黄杨林,虽然略为分散,却也蔚为壮观。杨树黄绿相间,黄色灿烂温暖,绿色则青葱写意,林边一条小河,白马黑马闲闲踱步。理想中的秋日光景似乎就应如此这般。杨树是我喜爱的树种,它树形清秀,而笔直向上的树干又有一种遒劲的美,当年在学校,很喜欢南北主干道两边茂密的白杨,那风吹过带来的簌簌声响带给坐在自行车架上仰望天空的我无数遐想。而现在放眼望去,那些树叶闪着动人的光泽,仿佛晶莹的波光,一时间,在蓝天白云下,一切都令人迷醉了。
 
过了稻城,便要翻过据说是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留下的古冰体遗迹——海子山。路很好走,只是两边开始积上了些许薄薄的冰雪,未曾见过雪的广东同伴兴高采烈地跳下车去,作出在雪地玩耍的样子拍照。而我立在石上远眺,寒风呜咽,只见无穷无尽的灰色石砾绵延到视线的尽头,间或有小小的湖泊闪出灰蓝的色泽——几千万年的光阴荏苒,世间不知多少风起云涌,它却仍在默默地,孤独地,守候荒凉的历史。自然就是如此,它有它不可抗拒的震慑力,庄严伟大。
 
而理塘到丹巴的一路上盘山而行,又是别样风光。画卷哗啦啦地铺开——山有柔和优美的脊线,无止境地绵延着像大地的呼吸,色彩丰富而有层次感,近处是绒毯一般的黄和莽撞的绿——那是开始发黄的草和散落成片的松林,往远渐渐呈现褐色,尽头则是连成一片的青黛色,云朵投下巨大的暗影,慢慢漂移,秋如同暮色一般蔓延。蓝天辽远,大地广袤无垠地伸展,玉带似的河流一个弯又一个弯地欢唱着,牛羊成群结队地游走,牧民的帐篷里牛粪烧得正旺。天地这般广阔,世界袒露着它那令人荡气回肠的胸怀,而人类这般渺小,在这样的胸怀面前唯有敬畏。风鼓胀衣角,我像个孩子一样张大眼抬起头,看远远的云,一团,一团地来了。
 
于是爱上这高山牧场。想像中,琐碎和烦恼将被意念粉碎,埋入黑亮的土地,抛进清冽的小溪,扬向湛蓝的天空,从此不再。
8 octobre

[旅行]川西高原:行走在失落之前

这个十一的出行计划本已早早定好,去新加坡的往返机票已经付了款,箭在弦上。然而因为偶然的机会,临出发又改变了行程,去到我一直向往的川西高原。此谓因缘。
走之前抓住不多的时间做了一些功课,拟了南北两条线路。最终和同伴商量的结果,选择了中甸-稻城-理塘-丹巴-成都一线。基本上都是在康巴地区,虽然因为时间所限,行色匆匆,许多地方只能经过而无法深入徜徉,但是一路上几乎每时每刻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山水或深或浅,秋色渐起,草原放开胸怀,羊马很黑,日光很亮,藏家的寨子风情万种,寺庙的经幡猎猎。高原上缺氧的夜让我不断地做梦,梦见童年,梦见成长,梦见城市,梦见旅行,一切潜在的主题交错出现。而到了日间,在辽远高亢的天空下,云朵像百合花一般铺张地开放,所有的凌乱都自动遁形,从黑得发亮的土地中消失不见。这的确是一个令人虔诚和纯净的地方。
然而08年亚丁即将兴建机场,一座大型的旅游支撑中心将毁掉一片宁静和煦的田野。大小河流上,无数的水电站正在轰轰嚷嚷地建设。美丽的高原牧场上已经留下了游客的方便面袋和可乐瓶子。少数藏民开始向游客索要钱财。虽然在这样的十一长假,游人并不算多,但是依然有理由相信,最后的香格里拉也将面对一个迷惘的未来。
所以我庆幸自己来了,在那样的未来到来之前。
以此作为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