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rofil de 露无根集PhotosBlogListes | Aide |
|
23 août 本姑娘要开始更新了自从msn改版和院网更换服务器以后,我就始终没有蓄积足够的耐心上来看过。抽风天天有,今日比较少,好不容易学习了蜗牛的精神爬上来了。惭愧啊惭愧,已经这么荒凉了……
btw,wp_狗仔队:你怎么知道春晖的啊……难道真的人如其名?哈哈!
先贴一篇吧,岚姐盛意邀请我给她的杂志撰稿,俺实在水平有限,杂志拿到手的时候,看看别人的文章,实在觉得自己写得不够格:(谢谢岚姐的信任,我的文字还是太白了。
窗的叹息
沉闷乏味的午后,突然下起雨来。一些潮湿尘土的气息轻轻地漂浮起来。这样的周末,总是适合蜷到窗下大大的藤椅里面做梦的,一个人的房间里是羽毛一样轻盈的宁静,伴着窗外的滴答声音,恍惚间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蜗居在这江南的小镇,有雨、有茶、有纸笔、有一豆灯,还有一扇可以随时开合的陈旧木窗——时光就在这开合间,徐徐地过了。 老屋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知道多久的历史了,几经翻修,依旧淡定地站立,栉风沐雨。老屋的窗很多,如同所有江南民居一般,前后左右地开敞着,临街、靠河、或者对着邻家灰白的墙。我最爱的这一扇,在二楼,对着一条安静的小巷。那是如此普通不起眼的木格窗,配着朴素的简单雕花,由于陈旧而微微掉漆,在雨季散发出淡淡的潮湿的霉味——小镇上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这样的窗,然而每扇窗的背后,掩住的却是千姿百态的,大相径庭的生活。所谓的恋物,其实是恋着过往。我爱着这老窗,就像爱着一本经年残破的书,爱那些被时间抚摩过的伤痕,爱寄托在指尖触及之处的情感,无需言说。
比我更早爱上这窗的,是我的奶奶。每当我倚在窗口张望小巷里的青石板路,看晨雾弥漫,夜露晶莹,却总是寂静无声,便会想起那个充满忧伤的凝望的身影。 奶奶是小康人家的幺女,因为没有兄弟,家里便想招个可靠的小伙儿入赘,也算是继承香火。媒人领爷爷来相亲的那天,按照习俗,奶奶是不能和他打照面的,只能在楼上的窗前偷偷地张望。谁也不知道当年思春的少女是如何抚弄着腕上的玉镯,为内心的复杂情绪而偷偷脸红,她的纤长指甲又是怎样因为焦急的等候而轻嵌到窗框里,风吹乱了额前的发都不曾自知。终于,树影斑驳的巷口轻轻巧巧地走来两个人。她将脸藏在半开半闭的窗牍后,凝视着他——江南人俊秀的身材,洁净朴实的粗布衣裤,步伐带着一些羞涩,渐渐地近了。是不免有些失望的,因为他始终低着头,仿佛要将石板的缝隙间看出些青苔来。眼看着媒人带着他走到了自家雨檐下,站定,她忽然心慌。伸手关窗的刹那,不知道是哪串环佩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呼唤,他猛地抬起了头,视线相触的瞬间,她看到他眸子里映射出来干净的阳光,刹那间仿佛铺展开一片辽阔的原野。他看到她受了惊吓的明亮脸庞上泛起潮水,温暖的月光扑面而来,妩媚而甘甜。有些什么东西从少年的心里倏然穿过,无声地落入了命运的井口。 如同两朵花一般,他们的青春就这样盛放了,在这个细密绵长的古老水乡的春日。他摇着乌篷船来,入了她的家,开始把凌乱的没有尽头的日子缝成齐齐整整的针脚。他喜欢出门时回头张望小楼的窗,孩童般踮起脚尖。她在窗里,柔声哄着孩子,手里牵着永远绣不完的五彩丝线——有的时候,她会走过来倚住窗框,在他的目光里旖旎地笑一笑——那个瞬间,他们都会以为天长地久不过就是如此罢? 然而这样过分的完满却破碎得太快。乱世荒芜中,个人的离散只不过瞬间之事。他在某次离家之后终于再也没有回来。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痴痴地等,将温热的时光等到满怀透心的凉,将墙头青青的蒿草等成寂寥的薄雪,将夜晚满屋圆润的月光等得残破和憔悴,一轮又一轮。他不曾出现,而她独自守着中落的家道,忍耐了枯燥和寂寞,将孩子们抚养长大。韶光流转,鸟儿离巢又归巢,等情人白了头,只有那扇木窗仍然背负着被辛酸越蚀越深的岁月,在不断被修缮、补漆、重固的过程中,日复一日地收纳了忧愁。 在我的记忆中,奶奶是沉默寡言的。她仿佛永远是同一个样子,蓝色印花头巾、对襟盘扣短衫、一对藏在宽大裤脚下的玲珑小脚、腕上从不肯脱下的翠玉镯子、爬满皱纹的双手,还有窗边静默的背影。我有时候很怕她,尤其是在过分潮湿阴冷的雨季,因为虽然她抱我、哄我、逗我,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但是她波澜不惊的眉宇间总是暗含着不可触碰的某些东西,看不出悲喜的痕迹。直到某一天。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梅雨时节,零落的雨丝一段一段地从天空飘洒下来,沾衣不湿,却梦一般将整个世界都笼了去。我抱着一大捧从学校后院偷采来的花往回跑,撞进屋子便喊奶奶帮我寻些可以用来插花的物什。家里很安静,奶奶没有应声,于是急火火跑上楼去看。推开房门,我看到她靠在窗下的藤椅里睡着了,抱着一个手绣的鸳鸯枕,丝绸的色泽已然淡去,搂在怀里却必是舒适熨贴。窗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青瓷盘,里面有一把洁白的瓜子仁,旁边是一个玲珑的茶盅,想来是泡了今春新采的龙井。窗开着,轻风带着一点奇异的芬芳,扑了我满怀。奶奶就这样睡在那里,饱经沧桑的脸上,浮动起一丝静谧的光辉。我注视着她,怔怔地看了半天,少年浅薄的心竟好似受到了某种震慑。我想,她的梦里或许有另一个天地——而那里,是否也有一些风,一些雨,一些花香,一些回忆呢?奶奶醒来后,只说了一句:“今天你爷爷生日”,便忙碌去了,沉默和淡然依旧像一件老式的罩衣,时时跟随着她,但我,却从那一刻开始,渐渐读懂老人终其一生的爱、隐忍和期待。
而今,奶奶已过世多年。老屋里的儿孙们都纷纷搬离,去镇上东边的新区,住到一个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格子里。只有我因为贪图难得的清净而留下来,日复一日地爬着格子。偶尔我会出门远游,但最终还是回到这里。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力量在看不见的空间召唤了我,让我离不开这条已经人烟稀少的巷子,这间不再热闹欢腾的老屋,还有这扇开始坏朽却不肯老去的木窗。我走过很多路,到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很多窗前如画的风景,唯独站在这里,我听到时间几近凝固的叹息。 那叹息,时常从手指的缝隙里穿梭而过,在寂静的灵魂里消逝。 |
|
|